国务院2026年6月印发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培养一批具有海外服务能力、支撑企业出海的高技能人才,在海外建设一批中医药教育中心。从“推动中医药走出去”到“在海外建中医药教育中心”,表述之变的背后是一道现实考题:中心建起来之后,谁来教、教给谁、教完能做什么?

       中医药的全球认知度已经不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数据显示,中医药已传播至196个国家和地区,全球使用中医药人口超过五分之一;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口径中,113个成员国认可针灸等中医药诊疗方式,29个成员国制定了相关法律法规。但“被认可”不等于“用得上”。我们在海外办学中接触到的普遍情况是:愿意尝试中医的民众不少,能按规范操作、懂得适应症与禁忌、又能与本地健康服务体系对接的技术人才太少。人才供给,是中医药从“走出去”到“走进去”的真正瓶颈。

       为什么是中医药适宜技术

       中医药适宜技术通常被概括为“安全有效、成本低廉、简便易学”。针灸、推拿、刮痧、拔罐、耳穴压豆等技术对场地和大型设备依赖小,容易拆解为标准化教学模块,也便于嵌入康复照护、社区健康、养老服务等真实场景。对职业教育而言,这意味着一门技术可以较快实现“可教、可学、可考、可用”。加上群众接受度高、学习周期相对短,这类技术适合作为中医药职教出海的先手棋。

       2025年8月,“白俄罗斯—岐黄学堂”在中白工业园揭牌,由中白工业园、潍坊护理职业学院、白俄罗斯戈梅利国立医科大学和合作企业四方共建,定位为中医药适宜技术推广与技能人才培养的教育培训机构。2026年4月,学校与乌克兰第聂伯国立医科大学签约,“乌克兰—岐黄学堂”正式启动。2026年6月,学校代表团赴白俄罗斯开展为期四天的交流,为当地医护工作者开设“针灸在脑卒中康复中的应用”“中医脉诊辨证”等专题培训,并在中白工业园举办第二期“中医文化节”。

       从“有课程”到“有被认可的标准”

       海外办学最怕热闹一阵、难以为继。衡量一个项目的成色,不是签约国家的数量和揭牌的场次,而是有没有一套被合作方认可、能持续开课、可考核评价的标准体系。

       国内已有可资借鉴的经验。天津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建设全球首个中医技术鲁班工坊——马里鲁班工坊,牵头77所院校成立中医药鲁班工坊合作共同体,与5个国家共享600余项专业标准和教学资源,开发7部双语教材,培训当地师生及中资企业员工超过800人次。潍坊护理职业学院则聚焦50余项中医适宜技术形成标准化资源包,开发《中医适宜技术》双语教材和微课资源库,2025年6月发布《海外岐黄学堂建设指南》;“按摩保健技术员”专业标准已在白俄罗斯立项,并先后开发“外科护士5级”“口腔护士4级”“助产士4级”等国际职业标准。

       《中医药振兴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开发中医药国际通用教材,“十五五”时期新增20项中医药国际标准,并在规划指标中首次设置“中医药国际标准新增数”。对办学一线而言,方向已经明确:把单项技术做成一个个可单独授课、可独立考核的教学模块,每个模块都写清楚学习成果、操作流程、安全风险、双语术语、实训条件和考核量表。标准越具体,复制越容易,质量越可控。

       把“派教师”变成“带出本地教师”

       海外办学能否持续,取决于能否回答好四个问题:谁在学、学什么、如何考、学成后能干什么。其中关键一环,是把重心从“派遣教师”转向“培养师资”。短期派遣能保证开课,却难以保证持续——人员一换、经费一断,课程往往就停了。我们尝试的做法是“中方骨干教师+外方院校教师+园区健康服务人员”协同授课,让本地教师尽快具备独立开课能力。学校联合20余所高校发起成立山东省中医药走出去高校联盟,构建“校企医政”四方联动机制,也是希望把分散的资源整合为标准共建、人才共育的系统生态。

       与此同时,中文教学不宜与专业教学割裂。围绕问诊沟通、技术说明、健康宣教、安全告知等真实任务设计内容,学员学得会、讲得出、用得上,语言能力自然长在技能里。

       还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面向非医学背景学员的健康照护类技术培训,与需要执业资格的临床诊疗属于不同范畴,必须严格遵守所在国法律法规和医疗监管要求。适应症与禁忌症、感染防控、知情同意、职业伦理,要写进每一堂课。技术传播越广,越要如履薄冰。

       据《中国教育报》报道,我国已在32个国家建成38个鲁班工坊,累计培养学历生3万余人、开展技能培训16万余人次。这组数字说明,中国职业教育有能力为世界提供公共产品。中医药要真正融入这张网络,还需要更多院校沉下心来,把标准做细、把师资带出来、把评价做实——让中医适宜技术在海外不仅办得起来,更能转得下去,真正用得上、留得住。（吴殿臣，潍坊护理职业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