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让世界再次相拥
——写在景德镇申遗成功之际
董宏君 杨雪梅 任姗姗《人民日报》(2026年07月26日 第 06 版)

中心主视觉图为元青花蓝地白花飞凤麒麟纹菱花口大盘(局部)。

二〇一四年御窑厂考古发掘现场。


御窑博物馆。
礼芳古街。


落马桥窑址。



明永乐青花寿山福海纹三足炉。

落马桥窑址出土黄釉碗残片。

明宣德青花竹石芭蕉纹玉壶春瓶。

元青花缠枝牡丹纹罐。

图为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5个片区示意图。

《陶冶图卷》(局部)。




景德镇东埠码头。
本版图片部分为景德镇申遗办公室、故宫博物院提供,部分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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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如果我们穿越到18世纪的某一天,清晨,站在景德镇昌江码头,会看到怎样一番场景。这里,一件件打包妥当的瓷器货运大件正在船工的搬运下忙碌地“登船”,由昌江至鄱阳湖,再沿南北航线运至沿海各港口,随着各国商船远销世界各地。
2026年7月25日,韩国釜山,第四十八届世界遗产大会。“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通过审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是中国第六十一处世界遗产,也是首个以手工制瓷产业作为核心主题的世界遗产,填补了《世界遗产名录》中该主题遗产的空白。
景德镇申遗成功,意味着这段辉煌历史已成为人类共同的财富,从此被置于人类共同守护之下。但景德镇的意义却远不止于此。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景德镇考察调研时深刻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自古至今从未断流,陶瓷是中华瑰宝,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名片。”景德镇千年窑火不熄,恰是中华文明突出特性的生动写照。这片土地以“瓷”为镜,映照出一种文明如何在延续中创新、在包容中统一、在交流中守护和平。当今世界站在新的十字路口,景德镇以千年瓷韵向世界作出了沉静而坚定的回应。
中国在世界上有“瓷国”之称。我们从4000多年前龙山文化时期薄如蛋壳的黑陶镂孔高柄杯,可以想象泥与火在中国人的手里会展现出怎样奇妙的生命力。从陶器到原始瓷的诞生,经历了上万年。今天,当我们面对多姿多彩的陶瓷,很容易忽略古代工匠与文人最初的愿望。丰富的釉色与纹饰,从来不只是装饰,还是我们的祖先对这个世界充满期冀的内心表达,它讲述着古老东方一个个形与魂融合的故事,而这样的讲述在历史的长河中从未停歇。
景德镇的窑火,从唐末五代算起,至今1000余年从未中断。世界上许多古老的手工业城市,或毁于战火,或败于时代更迭,或亡于工业化的碾压。但景德镇活了下来,而且至今依然生机勃勃。从汉唐时期的陶瓷集镇、两宋时期的陶瓷市镇,到宋末至元的陶业都会、明清时期的瓷国高峰,千年窑火孕育的群体性工匠精神,成就了景德镇独一无二的历史地位。
在景德镇,古老的技艺没有成为博物馆里展示的标本,而是活在一代代工匠的手中,活在不熄的窑火里。全市数千名非遗传承人,至今依然沿袭着古老的制瓷工序,让千年窑火生生不息。
这种连续性之所以成为可能,源于一种内生的、从未停止的自我突破。
从原始瓷到成熟瓷,中国人在泥与火之间摸索了1500余年。13世纪,景德镇的工匠突破单一瓷石制坯的传统,创造性地加入本地高岭土,发明了“二元配方”。这一创举使瓷胎在1300摄氏度高温下不变形,白度、硬度和釉面光泽度都得到质的飞跃。至此,世界上真正的硬质瓷诞生了。世界制瓷业至今仍以中国本土地名命名这一原料——“高岭”。这种创新精神,在此后景德镇的瓷业发展中不断带来石破天惊的创造:自我迭代从未停止——从各种颜色的单色釉瓷器到青花、五彩、斗彩、粉彩、珐琅彩……每一种新品的诞生,都是技术突破与艺术创造的共振。
一部景德镇制瓷史,就是一部引领世界陶瓷发展的创新创造史。景德镇集天下名窑之大成,聚多民族文化于一体,它“技术革新精益进、前驱不断再前驱”的创造精神,让中华文明在守正创新中不断焕发新的活力。
一部中国陶瓷史,可谓半卷都在景德镇。景德镇的成就,绝非一城一地的孤军奋战。它集南北制瓷技术之大成,北方白瓷的纯净、南方青瓷的温润,在这里融合成“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青白瓷,宋真宗更是将年号“景德”赐名给了这座小镇。魏晋南北朝以来,北方的定窑、磁州窑以及南方的龙泉窑、越窑的大量工匠来到景德镇,文人商贾将多元的技术、审美和资源整合为统一的产业体系,推动着景德镇陶瓷艺术的开拓创新,由此奠定了世界制瓷中心地位。
而这种融多元于一体的统一性,从未走向封闭。元青花的出现便是最好的例证——当古老的青蓝经过烈焰的炙烤在素坯上绽放出明丽润目的青花,融材料、工艺美学于一体的陶瓷,已跨越时空,成为文明交流互鉴的见证。采用西亚进口的钴料,景德镇工匠和波斯工匠共同绘制外来纹样,后来,工匠们又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龙凤、梅兰竹菊等题材融入其中,青花瓷因此散发出浓烈的东方艺术气息。这些珍贵的器物甚至出现在15—16世纪的欧洲绘画中,成为西方绘画艺术中的崭新元素,也成为后来风靡欧洲的“中国风”的核心元素。
包容性,从来不是被动接纳,而是主动互鉴。文明的高峰,从来不是在封闭中成就,而是在开放中生长。
1701年,法国传教士殷弘绪来到景德镇,传教之余,他通过走访窑厂,向窑工打听请教,阅读相关文献,了解景德镇制瓷工艺的信息。他用书信将自己在景德镇的见闻传至欧洲,将景德镇瓷器从制胎、配釉、绘制到烧成等工序一一详述,还将高岭土等原料、釉料和彩料样品与信一道寄回欧洲,对欧洲硬质瓷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景德镇瓷器深受欧洲贵族的喜爱。工匠们还按照当时欧洲贵族的要求,将他们的家族徽标等标志烧制在瓷器上,作为家族身份和阶层的象征。这些“来样加工”产品中西合璧,与景德镇明清外销瓷一起,构成500年贸易全球化以及中华文明与欧洲文明碰撞交融的物证。
在人类文明的图鉴中,瓷器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它的“日常”——它只是餐桌上的杯盘碗碟、厅堂里的装饰珍藏,它不携带坚船利炮,只是安静地抵达异国他乡,融入世界人民日常生活的场景。当景德镇青花瓷瓶静静地呈现在人们眼前,它让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在凝视时,生出了相似的审美感受与赞叹。
瓷器不说话,却让世界听懂了中国。
今天,人们来到景德镇,从珠山的御窑厂出发,穿过中渡口,可以走上昌江的堤岸,远眺“陶阳十三里”,遥想在这里登船的景德镇瓷器跨越大洋抵达世界各地的情景。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景德镇,至今仍以制瓷为主要产业,吸引着来自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6万多名中外“景漂”寻梦圆梦。他们在这里学习、创作、生活,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重新糅进一团泥土,让窑火淬炼出新的创想。
在这座城市里,烈焰中铸就的精神特质——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有了最生动、最具体、最可触摸的写照。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期许的,“把‘千年瓷都’这张靓丽的名片擦得更亮”,景德镇正在以瓷为媒、以瓷会友,在活态传承中守护千年文脉,在守正创新中做大陶瓷产业,在开放包容中讲好新时代中国故事。在这里,一幅更加恢宏的文化交流、文明互鉴的时代画卷正在铺展。
景德镇,让世界再次相拥。
密
东方制瓷的“机密”
这里,蕴藏东方制瓷的“机密”。
景德镇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小城。众山之中,和景德镇一样名扬世界的还有市内的珠山和市东北的高岭。
珠山是明清两代御窑生产的残次品和窑业垃圾的堆积遗存,不仅见证了近500年御窑生产的历史、产品拣选和管理制度,也以其堆积的高度实证明清时期景德镇瓷业的技术积淀。
高岭地处景德镇东北部山地丘陵地带,面积约10平方千米。浮梁高岭、瑶里片区连片分布的瓷土、瓷石矿遗址群,是托举瓷都崛起的根基。景德镇制瓷曾长期沿用单一瓷石制坯的一元配方工艺。直至元代,本地工匠创新性引入景德镇东北部麻仓山产出的优质瓷土,首创“瓷石+高岭土”二元配方制瓷工艺。自此,大件、薄胎、高白度硬质瓷批量问世,景德镇制瓷工艺实现跨越式革新。
19世纪,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踏访景德镇,以“高岭”音译“Kaolin”命名全球同类瓷用黏土,这一名称成为第一种以中国地名命名、通行世界的矿物术语。
(作者为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李兆云)
窑
一城瓷器半城窑
落马桥窑址出土的晚唐或五代时期有使用痕迹的青瓷碎片,将镇区的人类活动追溯至不晚于9世纪。北宋晚期地层出土的青白釉瓷及相关窑具显示当时镇区瓷器生产已成规模。
作为景德镇传统镇区窑址考古中发现年代最早的民窑窑址,落马桥窑址考古,以丰富的实物资料揭示出一个从北宋延续至当代、时间跨度长达约900年的民窑窑作传统,并以产品、窑炉、燃料三者的变化线条,串联起景德镇从北宋晚期直至新中国成立后建成现代瓷厂的窑业发展史。
从北宋青白瓷到元代卵白釉、釉里红、青花,再到明代青花、五彩、克拉克瓷,清代青花、粉彩等的完整品类的发展演变,见证了景德镇瓷器从胎釉装饰走向彩绘装饰的划时代转变,展现出落马桥窑场不断推陈出新的创造力。
(作者为景德镇陶瓷大学李康一)
技
“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
“共计一杯工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天工开物》中的记载,道出景德镇制瓷技艺的精微与革新。景德镇手工制瓷工艺专业化程度极高,行业分工极其细致。从石到土、从土到瓷,要经历精心打磨的72道工序,分为练泥、拉坯、利坯、绘画、施釉、烧窑六大流程,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工业化分工”。其中的关键工序,宋元时期即已建立,到明清时期,专业化分工达到了“画者画而不染,染者染而不画”的程度。
徐家窑及作坊群、刘家下弄作坊群等遗址显示,作坊功能分区清晰,空间利用高效,其布局优化了拉坯、印坯、利坯等连续作业流程,显著提高了生产效率,展现了手工业时代的流水线生产模式。镇区瓷业生产的功能格局,坯房、窑房、红店、瓷行乃至颜料店(细金行)、瓷器包装店(茭草行)等细分行业设施的功能形态与组织方式,也反映出景德镇高度集约化、专业化的生产体系,以及高度标准化的生产环节。
清代,相关的工艺场景得到系统性呈现与官方记录,这就是《陶冶图》。根据《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乾隆三年曾命画师依据内廷所藏《陶冶图》重新绘制,并在乾隆八年(1743年)命督陶官唐英撰写说明,详细展示了从采石制泥到包装运输的制瓷工序。
18世纪中后期以来,国内出现了以《陶冶图》为蓝本的外销画,能够供西方匠人学习中国制瓷技术、了解制瓷过程。从原料配方、生产工序到专业分工,《陶冶图》从各方面影响了西方瓷业生产,推动了欧洲瓷业从模仿到创新、从经验到科学的变革,深刻体现了景德镇对世界工业文明的贡献。
(周飞亚整理)
趣
网红“碎碎鸭”
每一个走进景德镇御窑博物馆的游客,都不会错过这件镇馆之宝——明成化素三彩鸭形香薰。
500多年前,御窑厂工匠将淘汰落选的素三彩鸭形香薰刻意打碎,和其他同时被毁的瓷器碎片一同倾倒在珠山北侧。1987年,景德镇市在珠山之巅重建龙珠阁,这些被深埋的瓷器碎片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文物修复人员从海量的陶瓷碎片中拣选出六七十片残片,成功拼合修复出明成化素三彩鸭形香薰。“鸭”在古语发音中为“甲”,有状元及第与逢考必过之意,因此鸭形香薰在古代十分流行,但这件鸭形香薰造型别具一格,同类型器物在世界各大博物馆均未见有传世品。这只“鸭子”,既高度还原了当年器物的原貌,又保留了碎片拼合的痕迹,被人们亲昵地称为“碎碎鸭”。如今,“碎碎鸭”已化身为寓意“岁岁平安”的文化符号,拥有了自己的表情包、文具、服饰等多种文创,成为“网红”。
(周飞亚整理)
器
釉彩奇迹
故宫博物院收藏一件清乾隆各种釉彩大瓶。因其在一器之中集合17种釉彩品种,故享有“瓷母”的美誉。
“瓷母”,瓶高86.4厘米,口径27.4厘米,足径33厘米,外底署“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器型为乾隆时期首创。为展示丰富釉彩,外壁自上而下分为15层。饰有青釉、窑变釉、霁蓝釉、酱釉等色釉,青花、斗彩、粉彩、金彩等彩绘。
这件各种釉彩大瓶再现了汝、官、哥、龙泉窑四种青瓷的风貌。由于汝、官、哥釉开片特征各异,难以在一件瓷器上同时烧成,故窑工先烧成粉青、灰青等高温釉,再以笔描绘开片纹路,以彩绘工艺展示了开片青瓷之美。其肩部所饰红色窑变釉,是典型的仿钧釉之作。大瓶三处绘有青花:除斗彩以青花勾勒图案轮廓外,另两处青花纹饰,一模仿明永乐宣德青花因使用进口青料而形成的“铁锈斑”,一为乾隆时期典型青花特征。
明清时期,景德镇成为全国瓷业中心。景德镇广泛学习同时期及前代名窑的工艺与品种,使单一窑场能够兼烧品类多样化的瓷器。明代早期,景德镇御窑已能仿烧汝、哥、官、龙泉及青白诸釉,试验不同钴料与铜红釉的呈色效果,还积极探索釉上彩绘工艺,最终将釉下青花与釉上彩相结合,创烧出斗彩。清代,景德镇将学习对象从宋代名窑扩展至明朝历代经典瓷器,其对历代瓷业技术的汲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
各种釉彩大瓶中的装饰、纹饰,既承袭自历代瓷业传统,也融汇了外来文化的深刻影响。瓶口部所施松石绿地粉彩缠枝花卉,系模仿掐丝珐琅效果,颈部松石绿釉系仿绿松石质感,笔绘黑色线条犹如天然纹理,描金螭耳则仿自金属器,器身肩部青花绘有欧洲风格的“洋花”,青瓷部位刻出源自日本漆器的皮球花纹。彩料之新、纹饰之丰,不仅拓展了瓷器的艺术表现力,更使各种釉彩大瓶成为清代景德镇融汇中西工艺的生动写照。
(作者为故宫博物院单莹莹)
传
技艺在心里
孙立新
2023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景德镇,与我们亲切交流,我有幸现场展示青花绘制技艺。
我们家四代在景德镇守窑传艺,我从小在作坊里长大,父亲管教极严。一次,我临摹了两只仙鹤,怕父亲批评,悄悄拿给叔叔看。叔叔专攻陶瓷颜料配方,终身与瓷为伴。他夸我画得好,说要收藏。10年后他把画还给我,我一看,那两只仙鹤竟都是瘸腿的。我这才回过味,父亲的严厉,是磨骨砺技;叔叔的鼓励,是温养匠心。一严一柔,托举起我数十年的坚守。
我们这门手艺,外人看的是器,内行品的是心。我后来还拜了多位师傅,父亲说自己的儿子要让别人教。恩师不教技法,反讲人生,教导我要志存高远,开了一串书单,还叮嘱我听贝多芬。我15岁听《命运交响曲》,只觉嘈杂懵懂。历经数十年泥火淬炼,如今才听懂旋律里的生命力。
什么是好作品?要有精神内涵,也要有文化意境。父亲画梅花,只画一个老桩,上头几朵花,说要画出梅桩的岁月感,让新花从沧桑里绽放,那是生命不息的倔强。我从他的作品里,感受到人文精神的寄托。
他们那代人学艺,条件艰苦,只能四处借书,连夜临摹,天亮就要归还。但他一生专注青花,日夜精进,作品被故宫、国博珍藏。而我兴趣广泛,总想尝试多元风格,反倒少了他的极致专一。我年轻时天马行空,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方作坊。心慢慢安稳下来,才理解老师傅们为什么能安安静静画一辈子,那不是手艺熟了,而是一种生活态度。手艺人读过的书、走过的路、沉淀的心境,终会化作笔下气韵、器物风骨。
女儿3岁那年,见我伏案画瓷,竟爬上桌子拿起画笔:“爸爸,我来教你画。”我心里“噗通”一声,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孙家的窑火后继有人。如今女儿在大学读陶瓷产品设计。我叮嘱她,要摸得惯泥巴、耐得住寂寞,沉下心,才能接住祖辈的手艺。
这些年,景德镇的老外多了,“景漂”青年多了,做琉璃、金属的手艺人也来扎根。“匠从八方来,器成天下走”,这就是景德镇独有的包容。大家在同样的环境里暗暗较劲,你做得好,我要做得更好,人人都把极致的手艺亮出来。器以载道,一件精美的瓷器,背后是手艺人一辈子的智慧与坚韧。
我最近在创作一幅青花长卷,画今天的景德镇。从御窑厂到三宝片区,从拉坯师傅到“景漂”青年,我把申遗的那些地方都收进这卷青花里,用古老青花为千年瓷都立一幅时代肖像,是我送给“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的礼物。
景德镇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代代人把手艺做到极致。在这里,只要你真心喜爱,坚持住,一定能出彩。这就是我们的传承之路。
(作者为传统青花瓷制作技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人民网记者陈星星采访整理)